这仗如何打?平时的兵如何来练?萧誉自是行家里手。只是这守城防御之法,又与两军对垒时,为将之人一马当先冲锋陷阵不同。冲的是胆识与运气及那不可预知之宿命,而守的则是一份耐心与稍纵既逝的机遇。由此而言,攻与守,天生相对,也算是各有各的门道。
湘州城南墙高七丈九尺,对外宣称七丈。旨在告诫世人,此处符合州邑营造之法。梁皇高祖当年之良苦用心,由此可见。眼下,若王僧辩指挥将士在城南水域毛竹角楼上再搭一层,角楼将与城墙垛口平齐,弓弩手在发射时即由往日之仰视,变更为今后之俯视。
“仰俯之间,差距大矣!”萧誉每想到迎瑞门,最最扎心之事,就是这城墙与那攻城角楼的仰俯之间。
每当此时,凌吉山总会言道:“那好,那就等到他的角楼四下里都用尸体堆起之时吧!”言外之意,迎瑞门被攻克,需王僧辩用将士尸体填满浏渭河。
此话说得绝,但也是不争的事实。
城下,水面上,指挥三千将士伺机攻城的主谋,乃是大将军王僧辩麾下得力干将袁汝韬。今年刚刚二十五岁,出身竟陵郡三代将门。侯景兵临建康之时,其父袁庆之本为湘东王府中左路将军,却主战勤王而获冷落,又因言获罪。王僧辩率军出征湘州之前,袁庆之已被湘东王投在牢中。南征以来,王大将军时时临阵前鼓励袁汝韬,道:“贤侄若立下克城之攻,大王殿下岂有不念旧情之理?”
王僧辩的话,可谓真理:你有克城之攻,乃父那点事儿还叫个事儿?还不是湘东殿下一句话就一笔勾销?袁汝韬嘴上诺诺,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服:我阿耶忠心耿耿一心为国,能有个屁事儿?那罪名,也不过是莫须有,欲加其罪,何患无辞?
谁料想,今日辰时,王僧辩在帐中刚刚接到湘东王密诏:袁庆之畏罪自绝,可告知其子与军前诸将士,以警其心。
“如何以警其心?”阅罢,大将军王僧辩久久难以平静:“如此无情,让我何以面对众将士?”相比之下,袁汝韬却是洒脱,道:“也好,省却受罪,我也好轻装上阵,一心杀敌。”
城上,萧誉从没听说过这个人,但他知道此人只有二十五岁,难免轻敌,对凌吉山道:“这个年纪,司职录事参军,难道我七叔府中真的无人可用?”凌吉山心中不认可如此定论,却道:“按说,不该任命三十岁以下之人为录事参军,如此重任,不可不慎。”
说直白一点,凌吉山这话是顺着萧誉的思路说的,指挥打仗与纸上谈兵不同,要的是最终的结局,你萧誉觉得对方派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来攻城,十分可笑极其不妥,而事实会不会打脸呢?你的七叔湘东王不是傻子,你的姑丈老爷更是百战之将,如今又冒出这个么少年得志之人,你可有把握一定能将此人置于死地?
萧誉见那浏渭河的水面上时有船只聚集,似是在运送军用物资,冷笑道:“围城之前,虽无坚壁清野之举,但这开阔水面也是天助我也,逆贼们躲不得藏不得,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看他能怎么着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