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兵作战,失误难免,老夫在军中三十几载,从不敢言首战用我,战之能胜,反倒是越来越胆怯,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平南将军在此筑土山,决非一时冲动,必是经过了一番深思。军中战局形势瞬息万变,又岂是相当然所能评判?”宗懔将军一边说,一边将那湘州形胜图仔细地看了,又道:“图上山川地形河流走势,与实地风水往往有出入。”
不是在讨论攻城么,如何就扯到了风水?风水与地理,往往令人纠结。王顸也似乎懂得了宗懔将军的一片良苦用心,他在内心里是站在平南将军王僧辩一边的,但又不想表达得过于直白,所以这就让人听得有些凌乱。
不过,陈儿洒也猜透了宗懔将军的心思,道:“只有找一个取土便利的地方筑土山,弟兄们才能将土山筑得更高,大将军所作所为没有错,城外土山高一尺,力抛之物远一丈,既需要胆,又要有识。”
萧方矩对这些事务不感幸趣,平日里也无心研究,今日听来自然如同天外之音一般难以理解。他同样不明白是这个陈儿洒,如何油嘴滑舌又天知地知无所不知?
众人之语虽是这般说得言之确凿,但其结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。湘州城攻防之战僵持数月,平南将军王僧辩屡次攻城次次失利,即已证实湘东大王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分清地利之便与否同。由此,也作实了平南将军王僧辩筑山选址不力。宗懔将军在江陵时知晓这道梗,如今当着萧方矩、王顸的面,自然不便再多言,于是便绕开了此事,道:“唔,还是先安葬了这和尚要紧,军中之占良,死者为上,好歹他也是为我等而死。”
通体僵硬冰凉的瑞和尚被暂时安放在一叶赤马舟上,要了他性命的那一支箭已被拔出。已经请医官验过了,就是一支寻常的箭,并未浸毒。宗懔将军渐渐有些放了心,说:“以此言明,河东郡王尚未到狗急跳墙之时。”
箭矢浸毒,那将是如何绝地死战之人?萧誉对抗湘东王,本意并非斩尽杀绝来攻之人,他也不过是想以此震慑诸王,莫要轻易动武。这几日,大将军王僧辩按时派人送来攻城战报,以示对南安郡王萧方矩的尊敬之礼。只是,萧方矩无心细阅,以他的心思,攻城之事毫无进展,每日送来战报,又有么用?
每日战报,言语并不十分详明,甚至也有江陵方面传来的密令,闪烁其辞,含含糊糊,王顸却是越看心越凉,这湘州城一日不克,湘东大王在江陵城中就一日不得安心,他到底担心河东王什么呢?为何一定要灭掉他?怕他登基么?怕他谋反么?怕他连纵宗室诸王起兵有碍……到底会妨碍什么呢?
湘东王萧绎的心思,王顸能感觉到,却从未听人说过,他也想象不出这普天之下,还有谁能点透湘东王的心思?甚至,王顸突然想到,杜牧耕若在这湘州城下,或许能悟到这一层。
“也许,手底下没人出这样的出意,以他河东郡王的心智,哪里能想到世上还有箭矢浸毒?前人留下的兵书上有,但他也不一定能看到。”陈儿洒的看法,总是与人不大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