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僧辩抬手招来强弩校尉柴怀远,道:“速去传令,角楼上所有人等火速退回,除刀枪弓箭之外,其它物什一概不许带回,最后一人离开之前点火,将那角楼烧掉,我另有安排。”
“啊?啊?”强弩校尉柴怀远不由得失声惊叹,越骑校尉郑茂也不理解,问:“大将军,为示诚意,退兵则可,何必烧掉?”
柴怀远急急地问:“这角楼,筑之不易,攻城跳板,不可或缺,今日烧掉,何日能再建?”强弩校尉柴怀远是个矮个子,腿比常人要短,双臂却又比常人略长,极擅射,又极讲究谋略,崇尚智取,不尚强攻,他又道:“那其中,尚有那些弟兄们的性命!若失了那跳板,今后再攻城,必将难上加难,望大将军三思。”
将与帅之间的差距在哪里?将在看到树木之时,帅则看到了森林。王僧辩离了帅案,上前拍拍柴怀远的宽厚的双肩,问道:“若能攻至城下,你可有五十个擅长攀援之人?”
“如何能攻至城下?”郑茂一脸疑惑地问:“沈休等弟兄潜进迎瑞门,又如何?不也一样被迫退兵?”
“趁角楼燃烧之时所飘散滚滚浓烟,与那湘州城头守卒举目艰难远望不利,我等派十艘战船火速冲锋至城下,二百机弩手齐射掩护,五十擅攀摇之人齐攻迎瑞门,胜算几何?”王僧辩一边言说强攻之计,一边不停地远望外面之天色,正南方向极远极高处有乌云,郑茂由此知道将有风向北,王大将军想借风之力将五架解楼燃烧之时的浓烟送上湘州城。
王僧辩之命令传至望楼上,守卒纷纷撤退,虽不情愿,却又不敢违军令。
一个老卒,武昌郡人氏,姓钱名业昌,三十八九岁的模样,第一个下软梯,口中骂道:“格老子傻狗子二逼,打呀,打呀,撤么子撤?有种往死里打呀,侄儿子打死亲叔耶,亲叔耶再打死姑丈耶,姑丈耶再打死亲舅耶,最好都死光光,让出了天下说格老子别人来坐不好?你狗咬狗啊往死里咬,正好让那瘸腿王八来坐天下啥,金枝玉叶的公主伺候着,拿几个州郡给长安送过去,跪地磕头抱腿舔腚求耶耶……”
另一个小卒不满二十岁的模样,劝道:“撤了不好?不受这罪,船上歇着去可不快活?”
钱业昌额头上的皱纹紧锁一处,似是十分愁苦。他转头看一眼,苦笑道:“快活?拿不下这湘州城,你还想快活?要想快活,赶紧投奔那瘸驴去,若走了大运,圣上也赏你一个公主,唉唉,金枝玉叶的公主哎,凭么子给了那瘸腿王八?”
不满二十岁的小卒叫金克土,与钱业昌一样是武昌郡人士,他最后一个从最东边一架望楼上撤回,遵从将军之命,从怀中摸出火石,又脱下罩衫挂在软梯上引火用。守卒罩衫乃是葛绵混织而成,保暖牵强却易燃。刚沾上火石,那火苗就窜出了六尺多高。钱业昌说:“烧吧烧吧,最好把湘州城烧成平地,要不,那湘东王睡不了安稳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