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懔闻声而至,说:“前方有埋伏,已传令后方船上将士提高警戒,即刻还击。”
“会不会是一方太守所为?”王顸问过之后,又后悔了,此乃有失人心之举,猜忌伤心,忙又改口道:“草寇之人,当是活得腻歪了啊,竟敢在镇南将军面前撒野?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帅旗?”
“那沙洲上的毛贼,不能轻饶!露头一个,杀一个!”陈儿洒向萧方矩抱拳施礼,说:“将军一声令下,一艘战船靠岸,只需出动三五十弟兄,定能将那暗地里放箭的毛贼剿灭干净!”
王顸盯着萧方矩的脸色,心中却在骂陈儿洒头上扛着一堆猪脑,如今可是争强好胜之时?只要我等并无人员伤亡,何必要去沙洲上剿贼?眼下兵荒马乱之时,谁能管得了谁?我等之重任乃是增援湘州,若在这里杀将起来,被那来路不明之毛贼拖住手脚,又损兵折将,岂不是误了正事?且如何向江陵城里交待?
萧方矩却道:“这一带,当是郢州刺史属地,介于巴陵郡与武陵郡之间,草莽之人,心存侥幸,趁火打劫也是有的。依我看,倒是要去理会一番,若能收降了尔等,岂不是可让他们为国效力?助我大军攻湘州城一臂之力。”由此可见,萧方矩对山川地理也不过是一知半解,他所言尚不及陈儿洒更准些。王顸忙道:“且不用理会那些流寇,火速前行才是道理,不必在这些小事体上耗费精力。”
这边厢说话间,但听得宗懔将军在战船上方一声令下,数十只雕翎箭齐伴着“刷刷刷”之声飞向沙洲上的柳丛中。
王顸暗暗欣喜,宗懔将军果然是身经百战之人,哪里会把躲在暗处的几个毛贼放在眼里?若能这样灭了那些毛贼,何须再派人前去动手?如此这般也能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。
萧方矩抬眼看看头顶上的甲板,喊道:“纵然是草莽毛贼,毕竟也是大梁国之子民,如何这般草率,又何必伤了他们的性命?”喊毕,又命陈儿洒道:“快去禀报宗将军,万勿伤人性命。”
唉唉,这即是典型的读书人的一厢情愿,如何就知道是你大梁国之子民?如尽是些不忠不孝之民,留着反而是个祸害。王顸不解萧方矩心中所思所想,连连自问,愚不愚?蠢不蠢?傻不傻?
陈儿洒正要动身,宗懔将军却来至萧方矩面前,道:“十恶不赦者,正可谓乱臣贼子,死何足惜?当此国难之时,那些草芥流寇不思报国,不思解君之恢弘,却浪迹江湖之上,趁火打劫,罪不当死么?”
萧方矩面带微笑,说:“就算是罪该万死,也该与他们面对面,容他们说说缘由,为何落得这步田地?人之初,性本善,若是迫不得已,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,落草为寇,犹可教也。”
听听,这就是死读圣贤之书的恶果,食古不化,生搬硬套,一味慈悲为怀,宽厚为本,岂不是没了底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