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方矩不知王顸的心情,继续道:“父王派我南下,当然也有其道理,先礼后兵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,我倒要在湘州城下,奉劝我那堂兄好好读一读这圣人之书!”
扯么?又为两国交兵,如何扯到了伐谋与伐交?若定义这湘州之役为下下之策,岂不是杀头之罪?若圣人之书能克敌退兵,还要军队做什么?你劝他好好读一读圣人之书,他也这般劝你呢?
萧方矩可谓面相清秀,鼻直口阔,双目炯炯,谈起学问来更是神采飞扬,尽显斯文之态,他又道:“听说,你出使长安,也是运筹帷幄之中,退兵千里之外呀!”
故作斯文之时,萧方矩也算让人感觉正常,但他的话不能细品,且也经不起细味。在他的身上,集中了萧氏家族男人们的所有缺点,总让人感觉他什么都懂。
“大兄谬赞了!”王顸忙道:“我不过是与那宇文太师之子随军出征,见识一下西魏大军如何应敌,既没有运筹帷幄之能,也无退兵之实,我与太师二子自前线撤回时,两军仍处僵持状态,各有死伤,仿佛西魏伤亡更重一些,兵卒死亡已过百,十分令人痛惜。再者,那东魏军也非狗熊草包无能之辈,反而是个个骁勇善战足智多谋,而且手握强硬弩机,一旦射中对方,非死即伤,十分了得。”
“哦……东魏军还有这等本事?之前,也算是小瞧了他们,还以为东魏军与那跛足侯景一样,乃是趁人不备偷鸡摸狗的溜街狗子,照你这么说,东魏军也是一等一的英雄了?”萧方矩自言自语一般,十分不以为然,也不容得别人搭话,又一脸漠然地问:“依你之见,我等诸人过几日之后到得湘州城下,该当如此灭贼?”
“灭贼?”王顸话到嘴边,又停顿下来,心想,我父兄在前线奋战几个月,湘州城纹丝未动,河东王毫发未伤,你所率区区两千兵马,如何妄谈灭贼二字?你有何德何能可与河东王分庭抗礼?
“我等若无灭贼之策,此次南征若无尺寸之功,哼哼,”萧方矩认真起来了,瞪大了眼睛,又挥手做了个砍头的姿势,道:“我父王那里,如何说得过去?以他的性子,岂不是又要杀人灭族?一大批无辜之人岂不是又要遭殃?”
这是扯到哪里去了?萧家父子最大本事就是这般不着边际地闲扯,后世之人谓之谈玄。王顸浑身更加不自在起来,奉陪这样的镇南将军,简直比身陷牢狱还要难受。萧方矩道:“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,你我兄弟此次南征也算得生死相依,以我看,也只有你我二人真心思谋灭贼之策呀。唉唉,国无良将,家无孝子。”
言谈之间,萧方矩竟然弥漫了失望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