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舷上,持马带盾的兵卒难以站稳,虎舫却在加速向前。挥棹之兵卒号令齐整,虽不见其人,却也能凭其号令之声,判断出日常之训练严谨。王顸就想起了杜牧耕在黄河西岸边,于那驿道上所实施的火攻之计。
陈儿洒就像是王顸肚中的蛔虫,问:“若那湘州城外也有这般大风,岂不是也可以巧施火攻之计?”
见王顸神色恍惚,陈儿洒又道:“当然火攻啊,像杜牧耕指挥着贺若敦的手下造火药搞掉东魏军的悬楼一样,咱们也用火攻对付河东王可好?火攻省时省力,也不担心有兵卒伤亡,岂不是万全之计?”
王顸无语了,如何连我所想之事,也被你猜到?王顸说:“我这辈子还没到过湘州,也不知道湘州城是个什么样子,如何知道攻城之法?这可是凭空想象之事?”
又想到城中坚守之人萧誉,与自己也是至亲的姑表兄弟,王顸难免暗暗伤心,我与他之间,将来是不是也要面对面地交涉?至亲的姑表兄弟,如何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?
一想到两虎相争,必有一死一伤之结局,王顸不由得感叹这人间世事,危国之贼侯景尚在建康城中发散挟天子令诸侯之威,我等宗室枝蔓如何就到了骨肉相残之地步?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以梁武皇帝定鼎江左近五十年之文风兴盛,难道还有不知曹氏七步诗之警言寓意者?
陈儿洒陪了王顸在船头观测风向,见王顸脸色沉重,以为是紧张得不行,忙开导说:“有宗老将军在,咱怕什么呢?老人家真刀真枪地干了一辈子,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,这点子风算么呢?若没有风,水上行军就艰难了些。”
“我不是怕这点子风!”王顸纠正道:“我是未知何日才能到达湘州城,而到了湘州城,我等血肉手足之间,又将是怎样一个你死我活?同祖同宗的子孙,多大的深仇血恨?如何非要以死相拼?”
“你操这个心?还有完么?”陈儿洒伸了脖子看看脚下的甲板,小声说:“镇南将军都左右不得大王殿下,何况你?”
此言有理!普天之下,可还有能够左右湘东王的人?
湘东王命我去增援,我确实不敢说湘州城不能打!若我等主动撤了湘州之围,那河东王缓过神来,养足了精神,备齐了兵马粮草,再与岳阳王萧詧兄弟二人联手围攻江陵,那将如何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