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谓悬楼?此乃东魏高欢丞相当年在世之时所创,选四根两丈余长松柏木做基为立柱,如架桥打桩般以石夯打入居河岸十丈开外水中,宜选水势平缓开阔处。四根立柱在水中固定后,以丈五横梁木交叉呈斜拉之势如后世之钢结构桥梁那般,之后再在上连接长度在两丈以内四根稍细松柏木,又以丈二横梁木交叉呈斜拉之势。立柱与横梁之间皆以二头钉固定,钉装也容易,拆卸更容易。如此一来,水上楼架通常已有三丈高。楼架之上再以手腕粗杂木并排铺开做楼底面,四周同样并排杂木算作墙壁,是为悬楼,或谓望楼。悬于水上,居高望远之意。部伍底层领兵打仗之将军士卒,往往简单谓之楼子。
高峻康早料到,西魏军不会甘于受困神仙弯以北。故在派出弩机手潜伏之时,已着铁匠锻打二头钉。自北魏分裂为东西二政权以来,攻伐频频,战守之间少不了构筑防御工事,二头钉在土木工事中用途广泛。此次渡河作战,高峻康提前准备二头钉,据言传也是深受侯景在江南作战之启发。侯景兵临建康城下三十余日不克,亏就亏在不认可土木工事之功。
待到百名伐木兵卒每人伐倒三棵松柏杂木之时,果然就有一千只二头钉送到高峻康面前。司工校尉陈卜儿本是平阳郡石匠世家出身,东魏武定元年七月被征从军之后却屡在筑城之事中脱颖而出,正可谓一技通,百技通。高峻康鉴于陈卜儿的出色表现,立即派人悄悄送去金锭两只以视奖赏,陈卜儿却婉拒,道:“大敌当前,将军何需此举?且看我陈卜儿如何率人为将军筑起一座悬楼,也好供孙德坦兄率弩机手狂扫来犯之贼。”言说此话的陈卜儿,完全不似一个石匠后人。
神仙弯南北三里之内风势渐无,火势依然熊熊但南延之势渐弱,贺若敦当然着急,部伍缓缓前移之步履几近于停滞。常言道,不怕慢,就怕停,兵贵速,不贵久。尤其近十多年以来,东西魏之间征战向来如阵风急雨,三五日决出胜负才是正常,若十余日久攻不下必有无穷后患。贺若敦率军出征最怕一个久字,细细算来,他当属擅于攻而弱于守之类。
此刻,队主于槐率士卒行在最前面,见火苗不再如原来那般向前跳跃式引燃,不免急燥起来,他派人禀报贺若敦:“可否趁东魏贼军慌乱撤退之时,推进至火势边沿以南?”
若无火势压制,东魏弩机手何需撤退?贺若敦果断否决,回道:“不可!万不可再伤亡一人!”
打发走了于槐的传令卒,贺若敦自言自语道:“这把大火已烧了三十几里,如何连个烧伤的贼军士卒尸首也不见一具?”
部伍缓慢前进途中,贺若敦专派二十士卒断后,意在搜逻弩机与死伤之士。
孰不知,战场之上,哪有如此死心塌地之人?大火乃是由北向南一点一点蔓延而来,如何就能把潜伏之兵卒烧死?如何就能让东魏伏兵丢了弩机夺命而逃?陈儿洒深谙此道,他把握十足地答道:“这说明,他们的弩机手撤退得迅速,一见大势不好,不等上级明示,抓紧撤退。再一个,就算是受了伤,要逃跑,那也得把家伙带上,嗯?对吧?东魏造一部弩机也不是便宜之事,丢了弩机,就等于丢了性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