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你的几个犬子如梁武皇帝的那几个儿子一般,你也未必就能放心地把祖宗基业交给他们……杜牧耕心中的想法,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,这些大人物之家事,岂能是我这般贱民所能评论?
宇文泰说:“我也曾遍访名士,想请高人施教于他们弟兄几个,难料我北国经年荒乱,致使仕子归隐流失者众,无心出仕者众,无心报国者众……”
杜牧耕的后背上又一次冒了汗,我就是一个落魄和尚,后又转行成了道士,如今是一个假冒的黄门侍郎,你所言说的这些,我既无理论也无实践,能有何高见?我读过的那些书卷,只是读过而已,若与人辩论起来,还不是空对空?难道你不知空谈误国的道理?联想至此,杜牧耕竟然想起了大梁国太子萧纲所热衷之谈玄。如此那般谈来谈去,谈个什么劲?
宇文泰并不知晓杜牧耕的心思,又说道:“安顿几日之后,我想烦请你与我那几个犬子一起读书,如何?”宇文泰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。杜牧耕慌得不行,忙道:“回禀太师,我已二十好几岁,早过了为学日进之年龄,与几位国公爷一起读书,怕是不妥。”
“嗯?”宇文泰满脸疑惑,反问道:“有何不妥?”
“有一人,卑职倒觉得可陪侍几位国公爷读书习武!”杜牧耕突然觉得机会就这么来了,趁着太师还未见过庾信等人,先把王顸推出去,日后也算作自己的一面靠山。否则,将来如何对付小肚鸡肠的庾信?
“哦?”宇文泰眉头舒缓,渐露笑意,说:“何人?说来听听!”
“安梁郡王的左卫将军,又是小郡王的侍读,与小郡王还是姑表兄弟,亲上加亲,他的父王就是大梁国当今的都督中外诸军事的王僧辩,这一路上,我与他共谋进退,谈古论今,真乃不可斗量之才。”杜牧耕极力想让宇文泰先入为主地接纳王顸,又怕所言与今后的实质不符,因此在关键性问题的表达上颇费了些精神。
“哦!如此说来,今日倒要见见这个年轻人!”宇文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,暗中却悄悄地为蔡佑为杜牧耕竖起了大拇指,如此忠心耿耿之士,若归在我帐中,岂不是一个即将时来运转的绝好征兆?
“但有半句虚假,我甘愿受罚!”杜牧耕想以此句来缓和三人间的严肃,宇文泰果然哈哈而笑起来,说:“你是个极聪明之人,岂能在我面前虚情假意?无论为人父母还是为人将帅,我极信奉一个诚字,诚心待人,方得人人诚心待我。正因此,待我百年之后,若几个犬子中有一人能悟透此道,我也就无憾于九泉了。”
蔡佑一听,忙跪下,道:“太师大可不必如此悲观,此刻,依儿臣之见,太师应收杜黄门为义子,今后陪侍小弟读书,也好愈加推心置腹。”
啊?杜牧耕心中难免瞬间涌动沉痛,我自幼失去父母,如何此刻要认他为义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