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顸自然顾不得去思考杜牧耕的疑问，他只是觉得天旋地转一般，左手扶住眼前的树干，腹中却是一阵翻腾。那些尸体，看来是要填进石灰窑中啊！他们到底犯有何罪？人死了，为何还要如此手段消尸灭迹？此所谓不共戴天之仇？又是谁与谁之间结下了如此深刻的仇恨？
不过，远处，头顶、肩上全是雪花的黑衣人，并没有直接把尸体抬进窑里去。而是一层一层如白菜萝卜般地码在一起，如一面墙，已有半人多高，看上去有三五丈长。如此场景，王顸此前想都不敢想，如何可以这样对待死去的人？
“难怪他们要趁着黑夜来干这事！天理不容啊！”陈儿洒的言语中饱含了痛恨，腔调也提了起来，唬得杜牧耕赶紧跳将起来捂住了他的嘴，低声喝道：“你也想死吗？你以为那些人不敢过来杀你？”陈儿洒的嘴里没有了动静儿，眼角却有泪流下来，状如无声地哭泣，杜牧耕并未松手，提醒道：“他们可是人人带刀呢！你看那面相，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烈货？咱好汉不吃眼前亏，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？”
杀人不眨眼的烈货！凭什么你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烈货？王顸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！凭什么？你凭什么杀人不眨眼？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杀了我？你手里有刀，我手里就没有？王顸紧紧地攥了腰间的百炼钢刀，暗想，将来总会有一天，我也该长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烈货！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！人若犯我，我必杀人！！
王顸心绪难平，脸上却在强装着淡定与平静，他不敢轻举妄动，但也不甘心就此罢休。今日之事，终将不知其结局。
陈儿洒的反应有些激烈，他说：“我算是想明白了，那些死人，一定是漠北使团的人！”陈儿洒挣脱了杜牧耕，由于用力过猛，一下子摔倒在地，又被一棵枯死的柏树挡住，他就势倚在树干上，喘着粗气，说：“老杜，想想我们可有活路？还去的那门子的长安？去了也是送死！”
这话说得有些绝对！陈儿洒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让王顸一下子想起了贾雍临死之前的样子，那也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，嘴唇也是这般干裂！
这一刻，陈儿洒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，眼神直勾勾地十分吓人，他说：“凭什么？凭什么？他们……一下子杀这么人，他们……”陈儿洒突然说不出话来，抬手指着远处的黑衣人，说：“看，你们看！你们……”
杜牧耕与王顸几乎同时转头去看远处的窑场，却看见二十个黑衣正在挥刀砍下尸体的头颅，王顸的嘴刚刚张开，就被杜牧耕的胳膊给挡住了。他差不多是被杜牧耕一个锁喉擒拿的动作给摞倒在陈儿洒的跟前。
此时，背后却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，一个人朗声问道：“蔡将军，前面就是了，请大汗特使前去察看，还是在这高处望一望即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