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逆见他脸色发白,不由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阿卡林没有回答,默默地将脸埋进臂弯。这下莫逆知道,阿卡林的身体状况恐怕不太好,换作平常,这狗牧师早就嘲讽起来了。
这可奇怪了,一路上过来,阿卡林的表现是所有人之中最为亮眼的,大家私底下都称赞他“有店长的威风”。现在威风不见,莫非不小心受伤了?
在旁的凯撒欲言又止,刚巧,他看到会长往这里瞥了一眼,凯撒便走过去问:“红光,阿卡林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,现在先别想。”会长打断了他。
现在战况紧急,阿卡林又是主力治疗师,他忽然间失去了战斗能力,凯撒怎么能不想?他一脸焦虑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!”
不知哪个佣兵抱怨道:“今天大家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,早知道,我怎么也不愿意过来。”
大家战斗艰难,谁也没心情回应这种牢骚。
会长却上了心,高声道:“谁说的?站出来!”
盗贼蜗牛探出半个身来,应道:“我说的。”
会长问:“你挑这种关头发牢骚,居心何在?”
蜗牛撇了撇嘴:“那我说错了呗。”
会长道:“你这次回去赏金扣一半,队友出事了一个人加扣你十金。”
蜗牛等了两秒,忽然瘪着嘴嘀咕道:“说完了?我还以为你又要哔哔老子半天,原来只会扣钱,。”
莫逆原本闭着眼休憩,蜗牛阴阳怪气的话令他十分不爽,不禁吼道:“你特么能不能闭嘴?”
蜗牛道:“老子说有错?对面什么实力都没搞清楚,莫名其妙带我们来这里送死。这不是你这个当会长的有问题?”
“,老子……”莫逆暴脾气上来,差点要端着武器跟蜗牛干起来。
凯撒见势不妙,蛮横地将莫逆限制到一旁。
会长问道:“那等你把他们调查清楚,人家也准备好了来炸城的时候,你会不会心甘情愿去送死?”
蜗牛道:“我就一定要送死?”
会长便道:“你不需要送死,你也不用当什么佣兵了,回去卷铺盖走人。”
一句“卷铺盖走人”射中了在座每个佣兵的心脏。
会长的目光扫过众人,罕见地没有多说第二句。
他知道,有的道理是共识,即便再年轻的佣兵,也不需要别人为他解释“到底什么是佣兵”。
佣兵就一定要赴死吗?
谁说不是呢?
抱有蜗牛这样心态的佣兵不乏少众,他们对工作的理解止步于“我付出,我劳动,我应得”,但归根结底,佣兵世界远比这九个字残酷太多。
破军公会是一家驻城公会,福利和待遇都比其他公会要好上一些,在野佣兵更不用提。安伯米尔许多人哪怕没有学习法术的天赋,也要削尖了脑袋往破军公会钻,为的不仅是一口饭吃,更是在这不知能活多久的乱世里多享受几天三餐饱腹、睡眠充足的生活——他们可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。
如果会长问这些人,“你们过两天要去跟恐怖分子打架,而且十有八九会死,你们来吗?”
他们想也不想就会应承下来。
只要让他们享受到应有的福利。
公会没有把这些人全都收下,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相应的能力,对战斗帮助不大。如若不然,蜗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这里?
佣兵的世界,就算是安伯米尔这样偏远的地方,也都是“你不付出,多得是人比你愿意付出,你不努力,多得是人比你努力千百万倍”这样竞争恶劣的环境。
蜗牛原本也是明白这些的,只是时间太久,他忘记了。惜命没有错,所有思想都无关对错,只是世界不听人言,就是这么残酷。
一番对话引起了佣兵们的注意力,楼道两边的墙面竟不知什么时候被狼人掏出一个洞来!
几个使用大武器的战士在这里都施展不开,只有凯撒迎上去,举剑便捅。
谁知狼人抓住他的剑,硬生生挤了进来,无论是被冰霜打击,还是被火焰炙烤,都没有退缩。
换做平时正面作战,这名狼人可能已经抱着伤口退居二线了。但它们之中也有这样悍不畏死的一员,在极端的情况下割舍生命带头冲锋。
有一就有二,后面的狼人都顺着这个洞攻进了二楼的车房。
蜗牛见事不可为,吞下口水,怒骂一句后转身遁走。
他既然已经被开除,也没必要陪着破军公会等死。
盗贼自有潜行的法门,单独行动起来,多少狼人都找不到他的身影,即便破军公会团灭在这里,他还是能安然无恙地逃回安伯米尔。
冷笑间,蜗牛便从窗户跃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