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安慰了……
欧阳夏青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,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,想要睁开眼看一看身边的环境,却怎么也睁不开。
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安全的。
不仅是安全的,如果可以,他情愿在这里昏睡下去,因为这里也是安心的——身边有个让他安心的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隐约中听到了一个熟悉地声音,在不远处轻声说道:“秀心姐姐,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里让我一个人来就可以啦。”
接着是轻轻的关门声,欧阳夏青知道有个人跪坐在他的床边,突然额头上多了个什么冰凉的东西,让他快要痛裂的脑袋好受了些。他听到轻轻的一声叹息,而后空气变得沉寂,可他知道那个人依旧在他的身边,因为她的气息是那么明显。
又过了一会儿,欧阳夏青觉得那人轻轻地碰了碰他受伤的右手,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换药。疼痛让他出了一身冷汗,心底却是温暖甜蜜的。他的眼睛仍是没有张开,耳朵仔细地听着,生怕错过任何一丁点儿的声音。
“夏青哥哥,你一定要好起来。”熟悉的声音终于又响起,欧阳夏青的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大雪天在枯木林初遇的那张面庞。
大概那时侯他是被阿蛮的双眼一下子吸引住了吧,年轻的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一见钟情为何物。只知道天那么冷,他不忍心让眼前的小孩儿受冻,于是顾不上自己怕冷,将大氅脱了下来,给她披上,当时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个女娃儿。
没人知道他浑身冻得有多难受。
“小哥哥,我叫做王妍,小字阿蛮,你会记住我吗?”就是这样充满童稚的一句话,从那天起成为了他心中最温暖的记忆。他会记住她,他决定记住她一辈子。
阿蛮给夏青换了药之后,静静地坐在一边,她知道此时的他是平安的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他,便是一种幸福。
“夏青哥哥,以前你说如果你要死,也得死在战场上的时候,我打心底里佩服你,还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每天哭每天哭……”阿蛮的声音几不可闻,“可我现在后悔了,我要你保证你不会死,咱们一起长命百岁,你若出了什么事儿,我就算每天哭,也会撑不下去的吧……”
一旦开始说话,阿蛮就停不下念叨。“光看见你昏迷,我就已经害怕得不得了了,真的没办法想象你不在的话会是怎样的情境。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,我宁可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好好活着,也不要你在我面前死去。夏青哥哥,你听到了吗,不管怎样,我都要你好好活着。”
什么为国为家的事儿,阿蛮并不想去看清,也不想管什么乱世不乱世的了,世上再乱,百姓过得再疾苦,与她一个小姑娘又有何干系?
杨济心中的宏图大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,大齐的兴衰灭亡与她又有什么关系?她要的只是欧阳夏青好好的活着,仅此而已。
“夏青哥哥,我们一辈子在小木屋里住着吧,谁都不要出来,好不好,我们不打仗了,好不好……”阿蛮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,她和夏青原本可以在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里共同生活一辈子,但她亲自将夏青推回了乱世当中,现在她觉得后悔了,如果可以再选择的话……
如果可以再选择的话又能怎样呢,那个小木屋终究也只是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