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木能找到我,我一点也不意外,从我醒来从半山腰看到山下的房屋起,我就知道他能找来。
在卓玛家的这段日子,我每天看着蓝天白云,思绪从所未有的宁静,初木恐怕也是如此,他比我更需要静一静。
那天中午,他开着一张破旧的吉普的和卓玛的阿爸一起回来,这些日子我和卓玛阿爸也熟络了,我管他叫帕哒大叔,我看着初木,帕哒大叔向我说明了初木是如何找到他的。这个耿直的汉子竟然直接把初木带了过来,如果这是演电影,初木要抓我的话,那我岂不是死定了?
还好,这不是演电影,初木对我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“怎么不打电话?”初木和我向帕哒大叔表示感谢后,他知趣的离开了,给我们两一个独处的空间。
“进水,坏了。”
“脑子也进水了?”他似乎有些生气,我转头看向窗外,许久没有说话,从这里看出去,能看到山脚的湖。
身后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,外边帕哒大叔笑声和蹩脚的汉语一起传来,“不用给我们钱,认识启宇兄弟我们也很开心。”
十几分钟后,初木站在门口喊我:“走吧,要不愿意留下也成。我过个把月又来接你。”
我叹了口气,目光从那狭小的窗子离开,出门的时候,卓玛一家站着送我,帕哒大叔一手握着腰上的弯刀柄一手放在胸前,卓玛的阿妈站在卓玛弟弟的身后,两手扶在他肩上,卓玛捧着洁白的哈达替我围上。
“别再傻傻的淋雨了。”
“要想我不淋雨那除非天不下雨。”
“那你得找到太阳。”
卓玛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有光,她仿佛知道我内心深处的秘密,仿佛知道我心里一直淅沥的雨。
我点点头,认真确认着她眼睛里的光,然后离去,洁白的哈达迎风飞舞。
破旧的吉普车在草原上带起尘土,初木抽着烟,一手开车,一只手夹着烟担在车门上,他的脸更黑了,他的头发更长了,粗糙的皮肤像极了砂纸。
“一直都知道我住这里?”
“也不是,那天晚上她就来找我,想确认你回来了没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“第三天吧,帕哒大叔跟附近的牧民说起过你,那牧民去镇上集市的时候知道我们在找你,用消息换了赏金。”
我沉默了会,这个时代不管是在哪都这样,这些人造的纸张能让你获得这世上大多数东西,连这草原上淳朴的汉子们的缄默也可以打破。
“干嘛要等这么久?”
初木一脚急刹,我整个人向前冲去,幸亏我及时伸出手撑住,不然怕是要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还没得我反应过来,猛得停住的车一顿,我人借力一撑,又直起身子来。
一双大手像毒蛇一般咬来,死死拽住我的衣领,把我拖向那张脸,那张可怖的脸,太阳穴暴起的青筋,赤红的双眼,两个呼哧呼哧出着气的鼻孔。
我盯着,瞪圆了眼睛,他是有獠牙的,只是从前没有露出,他是有獠牙的,我见识到了。
“为什么?为!什!么!”
他咬牙切齿的说出来,声音是从喉咙里挣扎而出的,像是被铁链拴住的野兽,一面挣扎着铁链的束缚,一面向前扑。
不知是恐惧还是悲哀,我眼角有泪垂落,它并不受我控制,此时眼泪的想法比我还要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