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好音一觉醒来,窗外天还是黑的,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前一天的晚上,还是睡了一整天,已经到了第二天夜里。
头昏昏沉沉,浑身脱力,艰难地坐起来,拿墙角铜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,冰冷的刺激令她这才真正清醒过来。
出门正遇见店小二帮一位客人搬行李上楼,见着李好音打了个招呼:“姑娘晚上出去吗?正巧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姑娘,还继不继续住了。”
李好音懵了一下,但立即醒悟过来,昨天她投宿时跟掌柜的说先住一晚,现下应该已是第二天夜里了。幸好掌柜的觉得她不像是住店不付钱就跑的人,所以这一整天也没人来敲门让她走。
她略带歉意地点点头:“还住几天。”
“好嘞!”店小二爽快地道,“那姑娘先忙着,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的。”
李好音微微笑了一下,下楼往街道上走。
她从温暖的兴城赶来,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夹袄,但是长安天暖得晚,这时节春寒料峭,让她走了没一会儿就冷得忍不住原地跺脚,将脑袋整个藏进披风的帽子里。
按照临行前的约定,她在刺杀完林靖的第二天早晨,应该去长安城郊一个叫作“枯禅庵”的小庙,邱如璋会在那里给她缓解病情的药,然后带她回兴城找蓝暮雨破解她身上的魁子之术。
可现在已经是夜里了,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枯禅庵等她,因而犹豫还要不要去那里。
心里想着事情出神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,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镇安巷口。
曾经的林府,如今的平远侯府就在巷子里。
巷口米酒铺前,一个卖炸油糕的年轻姑娘正在和卖米酒的老板娘闲聊:“我看今儿一整天林府里进进出出好几个大夫,是老夫人又病了?”
对附近的的街坊小贩来说,一时难以改口,他们还是习惯将这座大宅院叫“林府”。
李好音要了两块炸油糕,好借机站在旁边偷听,宽大的披风帽子遮住了她的脸,令这两位街坊也没认出她来。
“唉……”卖米酒的老板娘叹了口气,小声道:“哪儿啊,听说这回是林公子病啦。”
“啊?”卖炸油糕的姑娘显然平日里也对林靖别有一番心思,听了这话,着急地追问:“林少爷生什么病了?”
卖米酒的老板娘又叹了口气,摇摇头道:“我也是晌午听卖针线的小王说的。他说林府里跟着去药房抓药的小厮说,前儿夜里有人来行刺林少爷,那一剑正中心口,血流了一夜都止不住,眼瞅着就不行了……”
“林少爷现在不是都封侯了吗,连侯爷这么大的官儿都有治不了的时候?”普通老百姓对这些爵位没什么概念,见林府大门上换了牌匾就以为是天大的官儿,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们。
“那哪儿是一般病啊,是心脏中了剑。”卖米酒的老板娘特意把“心脏”两个字念得更重,她白了小姑娘一样,也是极为遗憾地说:“心见铁必死,说不好听的,哪儿能就得回来啊……也不知道是谁跟林少爷有深仇大恨,下手竟这么重,老夫人一定伤心死了。”